宫崎骏:我最不想做的就是日首相和美国总统

作者:官振萱.张汉宜
出处:天下杂志第414期2009/01/14出刊
在混乱不安的世代里,这位动画大师如何让故事跨越国际、传递希望?专访中,宫崎骏提出了最简单、却也最珍贵的解答。

问:如何把一个创意适当地表现出来?

答:这用「拼图」来形容可能比较容易懂。我常有很多点子,以

《崖上的波妞》为例,我构思的元素是:崖上坐着一位少年,他看到海面上有一艘船,这船非常诡异,跟普通的船不一样;少年在崖边遇到一个小女孩,这女孩是青蛙(或金鱼)变的,少年承诺要好好照顾女孩。这是一个关于遵守约定的故事。像这样,把许多不同的点子加以拼贴,觉得行不通的就拿掉,尝试不同的可能性,最后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。我的创作方法可能比较不一样,并不是把一个原本的想法再加上其他的元素,使这个想法变得丰富而多样化,而 是把许多零星的东西加以组合,从中慢慢形塑故事的核心。

问:你的作品不只是在日本,即使在欧美也很受欢迎,如何让故事感动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?

答:没有那么受欢迎吧?呵呵。我每次创作动画时,都会设定要给谁看、想清楚我的观众是谁。例如,《崖上的波妞》就是画给五岁小朋友看的,但有时我也会制作一些给大人看的作品。 我的作品在外国受欢迎,我想是因为大家在作品里面看到是人的共通点而不是差异点。我不提倡「国际化」这个观念,我也不希望在自己的作品里谈国际化。我就是要做只有日本人看得懂的东西,这样反而比较好。

问:你的作品让人觉得对这个世界充满热情与希望,尤其是对反战与环保的关注。你对这个世界有怎样的期许?希望透过作品来传达什么讯息?

答:我最不想做的两个职业,一个是日本首相,一个是美国总统。因为,现在这个时代所面临的问题,有许多是难以解决的,并不是倾听他人的意见就有解决之道,而是必须以严厉的态度、脚踏实地去执行,才有改变的可能。日本政治家没有这个能力与魄力,所以首相才会当没多久就一换再换。以现在的金融危机来说,我不觉得这是危机,而是消费至上的资本主义一个反省的时机。所谓跌倒,就要真的跌倒,深深感觉到痛,而不是只在嘴上说「我们应该要以怎样的态度面对问题」、「这非常棘手」之类的空话。现在有许多问题无法立即获得解决,必须要大家一起忍耐。

问:世界局势似乎愈变愈糟,但你为何不感到消沉与气馁,而持续以创作来鼓励人心?

答:因为我们要赚钱维持生计,哈哈,开玩笑啦! 以我隔壁的幼稚园为例,我觉得这些小朋友其实是给大人们一些希望。大人只要做出一些改变、投注一些力量,就会带给小孩很大的改变。我其实也想透过这个幼稚园,来获得一些希望。 小朋友啊,尤其是那么小的幼龄儿童,我觉得他们不是普通的人,而是具有一种灵性或神性。我不会对小朋友有任何期待,因为我不觉得小孩必须顺着大人的期待而成长。我每天都会花十五分钟去偷看隔壁幼稚园的小孩,在这个过程里,看到小朋友每天都在成长,我觉得这反而是小朋友在给我勇气与动力。

问:你一路创作至今,对人生有何新的体悟?

答:我的每一部作品,都有我自己生活上或情感上的一些反映或投射,我并不是那种擅长捏造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来说故事的人。 在构思剧情时,我会去思考,遇到那样的情境,自己会怎么想、会有怎样的感觉。这不是从一开始就做好设定,而是顺着人性去发展故事。创作,是一件必须诚实面对自己的工作。